藝評是獨立人格、思想自由、時代品味的體現。評論的年代已經到來。

2015年7月1日 星期三

香港音專65週年音樂會(二)

當晩第二支口琴音樂,是皮亞梭拉的《激烈探戈》(Violent Tango)。陳錦樂穿上紅色上衫,一開始吹奏就有狀態:一束閃快強力的樂音,清晰送出,馬上就透發了音樂想象。陳馬奇鋼琴演奏亦顯得很有力量,只是擴音處理上,口琴聲略為大了一些。

探戈源自阿根廷的雙人舞蹈,伴奏音樂頓錯起伏,有時樂音無論音階與能量跨度都很大,陳錦樂吹奏起來,亦頗得心應手,氣度收放自如,有流動感,中間有不少由急速強力低音樂句,突飛至最高音,凝聚而輕輕送出,難道極高。




一個世紀以來,探戈音樂有很大發展。皮亞佐拉融合了古典樂弦律,把探戈從舞池推上舞台,並詮釋了我們的當代生活,使探戈有新面貌,稱為新探戈(Tango Nuevo)。


作為演奏家,他的手風琴很迷人,情韻班漫,奔放自由,使人聽之不盡;作為作曲家,他一生作品超過三百,大型作品也有不少,包括探戈歌劇《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瑪麗亞》( María de Buenos Aires ,1969)《班多紐手風琴協奏曲》( Concierto para bandoneón ,1979)。他的小品,晶瑩而有情,揮之不去,Youtube可找到意大利口琴大師Willi Burger的《遺忘》(Oblivion),以及好幾位演奏者的《自由探戈》(Libertango,1973)。

陳錦樂的《激烈探戈》,似乎在口琴演奏來說,是新鮮事,他與陳馬奇這次亦不是第一次合作,樂曲推進,頗有默契,但尚欠音樂上的纏綿感。音樂關連人生世情,聽曲,若能激發我們對時代的體會,就更難得了。(二)


2015年6月29日 星期一

香港音專65週年音樂會

2015年6月28日星期日,到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聽香港音專65週年音樂會,演出有八個項目,包括周啟良、鄺嘉媚的結他二重奏,梭亞(1778 - 1839)的《鼓舞》;蔡國田、車劭聰,關之藍的兩支單簧管和鋼琴,孟德爾遜(1809 - 1947)的《第一音樂會樂曲》;黃冠之、李人傑的鋼琴四手聯彈,德布西 (1862 - 1918)的《船上》、布拉姆斯(1833 - 1897)的《G小調第一匈牙利舞曲》。

新成立的香港音專創意音樂小組在上、下半場開始時各有表演,稱之為《一路走來,然後?》;香港音專合唱團則壓軸演唱了莫扎特 (1756 - 1791)的《聖體頌》、魯持的《觀看宇宙》、周鑫泉曲、徐志摩(1897 - 1931)詞的《雪花的快樂》。


對於我,這晚的主要關注項目在下半場的口琴音樂。兩支曲,第一支是馬寶月作曲、世界首演的《盧山觀瀑》,由莊庭皓演奏,第二支是皮亞梭拉 (1921 - 1992)的《激烈探戈》》,由陳錦樂演奏,都是由陳馬奇鋼琴聯合演奏。


《盧山觀瀑》場刊作「盧山」,或為「廬山」之誤,若是,指的大概是中國的廬山,若非誤,則或有所喻。馬寶月的《盧山觀瀑》,很注重聲效,對口琴的可能性做了一些很好的探討,一把半音階口琴,發揮著多音齊發的衝力,擬音處理,使人有雄奇之聯想,其收結是凝聚的,由壯而清,亦有見地。若能在旋律上有更多微妙的情味,則是不俗的創作。


不過,一般人聽見「廬山」二字,或許馬上想到蘇東坡的《西林寺題壁》詩句:「橫看成嶺側成峰,遠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識廬山真面目,只緣身在此山中。」這首詩描繪了廬山的氣勢,因為所在之位置不同,看到的廬山也就有所不同,寫山,但也喻人生、社會。


從這個角度看,生命的究竟,在我們有生之年,有所執著時,是難以看透的。不過,明乎此,仍比混混淆淆地過日子好一些。


中國傳統論山水畫,有可以觀、可以游、可以居之說,若加上聲音,則還應可以聽。有有形之聲,有無形之聲,情韻流動而成心象。瀑亦然,有眼前之瀑,有心中之瀑,所衝擊,或是久久壓抑的一些事、一些情,或是個人力所不能及的歷史的傷痛、文化的塵垢。(一)

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

黃谷柳四十年代末在香港的戲劇創作

最近,香港天地圖書出版了「香港當代作家作品選集」,有也斯、劉以鬯、侶倫、羅孚、董啟章、黃谷柳六卷,是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的計劃。好事,編印莊重、大方。

黃谷柳(1908 - 1976)是四代越南華僑,但一歲便隨母親住在雲南。青年時,受共產主義思想影響,1927年國共分裂,他輾轉流落到香港,一邊讀書一邊在《循環日報》當校對。這亦使他與寫作結緣,與香港結緣。

1931年到1945年之間,他曾加入國民黨軍隊,打過仗,當過宣傳兵。抗戰勝後,他決定離開國民黨,舉家於1946年來到香港。

在香港,黃谷柳寫了廣為人知的長篇小說《蝦球傳》。其實他有也寫過劇本,包括抗戰期間的多幕劇《碧海丹心》(1944)、獨幕劇《墻》(1945),國共內戰期間在香港時寫的《反飢餓》(活報劇,1947)、《前程萬里》(獨幕兒童劇,1947)、《旗袍》(獨幕劇,1947)、《未死的烈士》(獨幕喜劇,1948)、《長命百歲》(歌唱喜劇,1948)《破碎的蛋》(童話劇,1948)、《生命的幼苖》(獨幕劇,1948)等。

據說,他在一次乘坐渡海輪時與夏衍(1900 - 1995)重逢,得以在《華商報》連載《蝦球傳》,或許亦因為這關係,他後來與盧敦(1911 - 2000)認識,並參與了電影劇本創作,《此恨綿綿無絕期》(1948)、《羊城恨史》(1951)。

1949年7月他回華南參加游擊隊,解放後留在中國大陸,曾參與改編電影《七十二家房客》(1963)。

2015年6月21日 星期日

五十年代香港報紙文藝版

星期六(20/6)到尖沙咀商務印書館主持講座,由中文大學樊善標教授主講,《五十年代香港報紙文藝專欄》。這是中文大學圖書館「風再起時 - 吳昊留給我們的五六十年代」講座系列之二。來了近百人,滿座。

樊善標對香港文學素有研究,詳細舉了思明、十三妹,以及《星島日報 • 學生園地》三個個案,以點帶面,借南來文人到本地年青人,說明當年的文藝專欄生態。

我當主持頗為輕鬆。

五十年代香港左派、右派壁壘分明,報紙意識型態明顯,看《文匯報》、《大公報》,有很多國內作家的文章,題目亦直接提到毛主席、革命文藝路線等。我想,當年這些版面的功能主要是讓香港「左派族群」心繋祖國,多於書寫香港,因此,香港只是一個地方,居於此而矣。

這個角度可以深入再研究。

看五十年代《文匯報》文藝版,發現李怡有不少詩歌創作,亦發現一位叫「謝青春」的,自五六到五八年寫了很多新詩,竟有一首題為《賀電 - 祝中國共產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》(1956.9.22),所以,這位作者應該是老手,但同樣是謝青春,又會以《擁抱》(1957.7.6)為題,寫了以下的詩行:

  像毒蛇纏繞着山羊,
像烏雲圍湧着月亮,
像大海環抱着荒島,
像䔝藤牽攀着高墻。

  我的心緊貼着你的心,
我的臉緊貼着你的臉,
從你的瞳孔中映見我的眼睛——
從你的心跳中聽見我的心跳......

  像兩個仇敵死死地糾纏,
像時間擁抱着空間——
從黑夜直到天明,
從此生直到永恆......


2015年6月12日 星期五

新書:《尋找香港舞蹈》

我的第二本舞蹈評論集《尋找香港舞蹈》已經出版了。談及的舞者包括黎海寧、梅卓燕、張曉雄、殷梅、伍宇烈、楊雲濤、余仁華、馬才和、嚴明然、陳敏兒、楊春江、龐智筠、黃狄文等。

本書由香港舞蹈界老前輩劉兆銘(Ming Sir)作序,編輯是李海燕,還有我一篇長文,談到香港舞蹈的發展、舞蹈的文化政治,以及美學挑戰。

可往以下連結:
http://www.iatc.com.hk/?a=doc&id=66698

「香港舞蹈專業化發展才短短三十年,從空白到豐富這些年來舞者的努力和視野是顯見的;舞蹈就如新生的孩子,戲劇般有樂譜、劇本等留下紀錄,資料、評論不足有時的確影響往後的發展。有些作品演出後沒有人回應,或是有人誤會了舞者的想法,他們都會感到失落,盧博士的舞評文章正正說明,香港舞蹈作品是有人關心的。」(劉兆銘)

「評論可以是觀照社會脈絡,對作品理性分析;也可以是創意書寫,以一種藝術形式回應另一種。盧博士的舞評,傾向於後者,他以詩人的敏銳觀察力閱讀意象,然後透過積極的文字與讀者分享。他的文章鼓勵了很多香港的編舞們,特別是較年輕的一輩。」(李海燕)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出版介紹

2015年6月10日 星期三

研討會:戰後七十年看日華媒體呈現之中日關係(2)

我在研討會中也提交了一篇論文「在中國和日本之間 - 香港戲劇《棋廿三》中吳清源的缺席象徵」。

吳清源(1914 - 2014)是影響重大的圍棋大家,他童年就顯現天才,以至日本圍棋界花巨大功夫,讓他從中國到日本留學。他後來不單雄霸日本棋壇數十年,打敗所有日本頂級高手,更與好朋友木谷實研究圍棋「新布局」。

吳清源象徵著中華民族的同時,又象徵著中日友好。他一生只收過幾個弟子,林海峰、芮迺偉、牛力力,都是中國人,而他妻子是日本人。

香港舞台劇《棋廿三》(2013,張飛帆編),借傳說中二戰期間日軍司令部曾集合廿三位棋手,以棋局參照對中國作戰策略,探討棋道、人道、戰爭、尊嚴等命題。劇中沒有吳清源,但吳清源其人,他的棋藝,甚至他的哲學,對戲劇發展,有關鍵影響。

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

研討會:戰後七十年看日華媒體呈現之中日關係

昨天六月六日,參加了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系邱淑婷教授辦的研究會,一天下來,很是愉快。主題發言,是來自日本東京大學的刈間文俊教授,他談過去半世紀《中國影視裏的日本形像演變》,有從寫實到誇張的循環,很有啟發。他聯繫現實政治環境來看影視呈現的方向,基本理論是文化唯物論。由於中國大陸的政治,反派族群愈來愈收窄,淡化了地主、資本家、反動派,根本不提「美帝」,以,至「日本兵」泛濫。他說,「日本鬼子」是「安全的敵人」。

如果用過去的用語,刈間文俊教授是中國人民的朋友、中國電影的朋友,自他年輕時就一直關心中國電影,文革後中、日恢復電影交流,他具體參與了翻譯和推介。同場研討會北京大學李道新教授談1979年《大眾電影》如何促進中日關係,發現了刈間文俊教授1979年給《大眾電影》寫的一封讀者來信,刈間文俊教授問及曾經主演電影《五朵金花》(1959)、《阿詩瑒》(1964) 的楊麗坤的去向。昨天他告訴我們,他當年收到過楊丈夫的回信。

 
楊麗坤(1941 - 2000)曾經以美好的形象,打動海內外愛中國,支持新中國觀眾的心,她在文革的遭遇極殘忍,乃至精神失常了,一般觀眾不一定知道。文革後,經過「十年浩劫」,廣大觀眾都想起她,想知道她的下落。因為楊麗坤代表善良人們的集體美好記憶。

昨天的會議,使我也回到自己的青年時代。